修行如骑自行车(下)

隆波帕默尊者 2026年9月25日

长篇连载(下)

到了这里,做到这一点后,智慧的开发就会开始,非常简单,一点也不难。如果心真正安住,觉性一捕捉到身体,智慧就立刻生起。身体是被知道的,身体不是我。你们很多人已经能够看见,身体不是我。谁看见了?举手,有吗?对,先举着,看看谁在装。很好,身体不是我。

再看,苦乐的感受也不是我。谁觉得快乐是我,有吗?谁觉得痛苦是我?没有,苦乐都不是我。贪嗔痴也不是我。当心安住时,便会看见,愤怒来了,又过去了。愤怒不是心,也不是我或我的。继续观察,色法不是我,种种名法也不是我。只剩下还认为心是我。

继续修行,心真的是我吗?我们能命令心吗?若能,就命令心永远快乐,命令不了。心本身也无法命令。如果练习过,心迷失就知道,心跑掉了就知道,就会发现,心不断跑出去。一会儿跑去想事情,一会儿跑去看,一会儿跑去听,一会儿跑去闻气味,一会儿跑到舌头上尝味道,一会儿跑到皮肤上,这是身体,去知道接触身体的东西。心始终不停地跑动,我们不去强迫它不许跑动。

这已经是开发智慧的阶段。会看见,觉知的心也是暂时的。跑向眼门的心也是暂时的,跑向耳鼻舌身意的心,全部都是暂时的。所以要继续观察。便会看见心是无常的,每一种心都是无常的,生起后全都会灭去。知者的心生起又灭去。思考的心生起又灭去。看色相的心生起又灭去。听声音的心生起又灭去。我们能看见这一点,前提是练到能看见心移动。

心跑去想,就及时知道;心跑去看,就及时知道。心跑到内里深处浸住,也知道。练习及时知道跑动的心,修行的路就会很短。如果能及时知道心的跑动。修习一种方法时,心跑掉了知道,跑去想事情,知道,跑去浸泡在业处里,也知道,练到熟练。以后有些人会跨越过去,不必观察身体或感受,不必观察行蕴,善、不善、贪嗔痴,没有去看,也不必去看。

直接来到心本身。看见心跑向这边,又灭去,心跑去浸泡,一及时知道,浸泡的心就灭去。知者的心又生起,知者的心暂住后,又跑去想了。经常练习觉知,就会发现每一种心都无常。觉知的心也无常。思考的心也无常。连紧盯的心也无常,看色相的心也无常。但紧盯的心较难观察,若很会紧盯,就能维持很久,让人觉得它是恒常的。所以那些黏着禅定的人,会觉得心是恒常的,就成了邪见。擅长入禅,投生为梵天,有一天也会衰退,定力衰退,心又移动了。并不可靠。

其实心是无常的。心也是无我,无法命令。心要跑去想事情,能阻止吗?试试看,从现在起,不要想。给你十秒钟,不许想,做得到吗?真做得到就不正常了,做不到,因为心是无我。心想思考,就会思考,心想看,就去看,心想听,就去听,阻止不了。如果持续观察,就会知道心是无我,不受我们的控制。

修行时,最初先修一种方法,心跑掉了知道,跑掉了知道,跑到外面,知道;跑去紧盯,也知道,持续练习。然后从这里更上一层楼。我们就会看见,跑动的心也无常,安住的心也无常。心要陷进去浸住,也由不得我们,阻止不了。心要跑去思考,也阻止不了,由不得我们选择。

这里是直接学习心本身,不是经由色蕴,受蕴、想蕴、行蕴来学习,而是直达识蕴,也就是心。看见心在运作,在眼耳鼻舌身意处生灭。一会儿跑向眼门,一会儿跑向耳门,一会儿跑向意门,去思考。不断地觉知,有一天便会知道,心不是我。

既然心不是我,身体是因为心去知道才显现,心不关注,身体就不会被觉察。我们知道苦乐的感受,也是心去知道的。既然心不是我,心所知道的,又怎么会是我?就会明白,身体不是我,苦乐不是我,记忆不是我,善与不善的造作也不是我。这些容易观察。像你们只有初步的定力,也能看见身体不是我,身体是被知道的,这很简单。

看到了吗?关键是卡在最后,还认为心是我。若能直接切入这一点,心跑掉了,知道;心安住着,也知道;心沉下去浸住,也知道。常常觉知,就见各种心都无常,各种心都是无我。如果看见这一点,我们就会明白,五蕴是因为心才显现。心与识,指的是同一个。识滑入其中,便生起名色,种种色法名法就生起了。佛陀说,识缘名色。识就是滑入其中的心,使种种名色显现。

如果我们的心真正安住,不关注外面的世界,纯然与自身同在,色法名法都不再显现。只剩下一颗纯然的心。但我们不必专门练到这里,这只是附带的结果。是休息之处。想要休息时,若修行真正熟练了,不必坐下来入定,只要忆及那份空寂,哎,就是涅槃,不知用什么词好,心便进去休息。人这么多,这么纷乱,懒得看,每个人都那么纷乱。我们就安歇于涅槃。逐渐练习,总有一天能做到,不难的。

隆波喜欢说不难。总是跟阿姜争论,阿姜说,很难,修行很难。隆波说,不难。后来隆波看看大家,又告诉阿姜,嗯,确实很难,若容易,大家早就都会了。阿姜就说,这下我赢了。就是很难。等阿姜来教大家时,你们再听听,他又说,做下去,不难的。都不知到底难不难了。

会做就不难,不会做就难。就像骑自行车,会骑,一点也不难,比走路还轻松。不会骑,就觉得扛着自行车,反而更容易,也不会摔伤。修行也一样。刚学时觉得难,熟练以后,就不难了。觉得很平常。要有耐心,像当初学骑车一样练,摔倒了就爬起来,继续努力。修行也是一样,跌跌撞撞是正常的,但只要不气馁,就能走下去。

而且很有趣。修行很有趣。知道未曾知道的,看见未曾见的,明白从未明白的事,非常有趣。甚至亲眼看见心确实是无我。

有一次,隆波的父亲去世了,遗体寄放在钟寺,在吞武里那一边,先把遗体存放在那里,打算百日时做功德,然后再火化。去世五十天时,泰国人常在七日五十日百日做功德,五十日时要把遗体请出来安放,再请僧人诵经,做功德。那时恰逢雨季。以前存放遗体的地方,屋顶很差,到处漏水。雨水滴到棺木上,把棺盖都滴穿了。水积在棺木里,父亲的遗体就泡在水中了。

抬出来时,棺木里传来水晃动的声音。殡葬师把棺木架在高凳上,用尖铁器把棺底戳穿,水就哗地流了出来。大家想走近看看遗体,殡葬师却一直说,不要看。隆波并不想看,因为隆波怕鬼,怕鬼的人才不想看。别人想看,殡葬师不肯。说遗体非常吓人,泡过水的遗体很吓人。我听说泡过水的遗体很吓人,就不想看,我怕鬼。

回家后,到了睡觉的时间,刚躺下,头一碰到枕头,心却想看,我并不想看,但心想去看。心就从家里冲了出去,家在暖武里,一下冲出去,要去钟寺看。它一跑,我就吓了一跳,心已经跑出去了。它要去看鬼,看遗体。我不想看。隆波便用力呼吸,用力呼吸,不断默念佛陀,终于把心拉回身体。费了很大力气。

心一回来,就放心了。放心了,算了算了,已经很晚了。心又冲出去第二次。第二次比第一次冲得更猛,一下冲出去,刹不住,一直到了停尸房前,来到门口。看见门上挂着锁,这时才把它刹住。回来后,累得不得了。这颗心怎么这么折腾。

第三次猛冲出去,完全刹不住,仿佛第一次轻轻跑,我拉得住,它就再跑快些,我还是把它拉回来。第三次就像火箭一样冲出去,一下就到了,钻进棺木里,却不知道是哪一口棺。那里有很多棺木。钻进第一口,不是,又去第二口,直到找到父亲的棺木。

看见后却没有回来。看完就回来?并没有。心实在很奇妙。它竟躺到遗体上,贴着遗体躺下去。死人的气味实在太臭了,臭得喉咙都发苦,我的喉咙发苦。等看得满意了,把遗体观察够了,这身体尽是不净与不美,心想学业处,于是跑去看。我并不想看,是心想看。等它看够了,就回到家里。我躺在那里,气味仿佛还留在鼻子里,喉咙的苦味也没消失。

这就是心的事,心是无我,不受控制。但你们听了不用害怕,你们的心还没有这种能力,你们的定力还不够。不用害怕。讲这个是为了说明心是无我,无法命令它。不用害怕。隆波虽有这种经历,还是怕鬼。但真遇见鬼时,反而不怕,害怕的时候,倒是没有遇见鬼。

你们谁还怕鬼,有吗?举手,举手,嗯,这就好多了。隆波有很多同伴。若只有我一个人怕,那多丢脸,多难为情。还发现一样,修行到心真正平静时,心不去看鬼,鬼就不会显现。但心没有定力时,有时会跑出去,就去看了。所以大家真正用心修行时,不会看见鬼,不用害怕。这么说是为了安慰你们。还是这样说反而更害怕?别怕,真遇见时就不怕了。因为一害怕,定就散了,定散了,就看不见了。

能总结吗?隆波今天教了什么?教骑自行车。用骑车作比喻,就是要有耐心,要有耐心,练了再练,坚持下去,才能走过来。选一种修行方法,什么都可以,不断及时觉知自己的心。持续练习,等心安住了,开发智慧就只是小事。

心安住,觉性捕捉到身体,就看见色不是我。捕捉到苦乐,以及记忆和界定,善与不善的造作也都不是我。持续觉知,接下来就照见心也不是我,我不存在。如果我不存在,就称为生起了法眼,证得了须陀洹果。

之后仍然这样练习,不断练习,智慧越来越成熟,便会明白,身体就是苦,看见它不是我,而且是苦。心也就是苦。当知道这身体就是苦,这颗心就是苦,五蕴就是苦,心便不再执取。当心不再执取五蕴,就清净解脱了,到达修行的彼岸。

今天就讲到这里。

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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